第3版()
专栏:
哀痛隔万里,罪孽是何人?
杨小狗
《人民日报》4月20日登载了我父亲《杨德金不得回大陆探亲被气死》的消息,全家人看了,悲痛万分;三十多年来望眼欲穿、期待团聚的希望,全破灭了。
我父亲是1948年被国民党拉去当兵的。走时,丢下了我的母亲、七岁的姐姐水珍和我三个人。父亲走时,搂着我和姐姐,流着眼泪对母亲说:“你要想办法把两个孩子带大,我一定回来。”他离家不久,战火就将我们住的半间草房炸毁了,母亲只好拖儿带女睡破庙、住祠堂,靠乞讨生活。弱苗偏遭寒霜打。母亲在祖坟上为父亲祈祷时,又把村西边的荒岭“神仙山”烧了,当即被抓进监狱。姐姐天天拖着我,边乞讨边送我到监狱去喂奶。村上的人无不同情和可怜我们。后来母亲虽然放出来了,但身体更弱了,实在无力拉扯我们姐弟两人,于是就把姐姐送给山里一家姓黄的做养女。好不容易熬到解放,人民政府分给了房屋、土地,我和母亲才又回到家乡定居,姐姐也和我们恢复了来往,生活也一天一天好起来。
三十多年来,母亲经常念叨着父亲,虽然长期没有音讯,我们希望他还活着,有朝一日能与亲人团聚。去年,我们从回祖国探亲的朋友那里,听到了父亲的消息,一家人高兴得几夜睡不着觉,全家人都急切地等待着父亲的归来。万万没有想到,父亲因申请回大陆遭到台湾当局拒绝,竟然一气丧身。看到报纸上说,父亲临死前,还拿着母亲的照片,呼唤着我和姐姐的名字。我们悲痛欲绝,心肺快撕裂了。
一个为国民党充当炮灰的幸存者,与自己的妻子、儿女痛苦分离了三十多年,得知家人信息后,要求探亲,竟然遭到台湾当局拒绝被气死,真是人间的大悲剧。台湾当局口口声声奢谈什么“便民利民”、“救国救民”,要实现什么“所有中国人共同心愿”,为什么对人民群众这样一个合情合理的要求,都不愿意稍加施舍呢?我父亲的遭遇只不过是千万个去台人员的缩影。就拿和我父亲同时被拉去当兵的东杨家村王金生家来说吧,他的母亲今年已八十多岁了,前些时听说我父亲有信来,就三天两头往我们门上跑,打听他儿子的消息,她每次都是兴冲冲而来,流着老泪唉声叹息而回。
我们和台湾的亲人相互不能探亲,连通封信也遭到台湾当局的禁止,这在古今中外历史上又能找出几个先例来呢?最近,看到原国民党军邮总视察林卓午之子林孝祥,将周恩来总理当年书赠林的题词:“传邮万里、国脉所系!”献给国家一事,就使人更加认识到台湾当局不通人情了。在那样的年代,国共尚能达成了通邮协议,为什么现在却不准通邮呢?据说实行“三通”会便利大陆对台湾“进行渗透与破坏”;拒绝“三通”是堵塞“渗透与破坏的必要措施”。这真是荒谬绝伦。台湾与大陆人民之间、家人之间互通几封书信,就会使台湾当局遭到莫大的破坏,这岂不说明台湾当局太虚弱了吗?为什么如此害怕台湾与大陆的家信往来呢?
现在,我们的父亲抛尸异乡,我们这些做子女的,在他生前不能尽孝道,临终前不能侍疾,死后又不能迎榇还乡,只能遥寄哀思。这难道是做子女的不孝不义吗?究竟是谁的罪孽呢?
(中国新闻社稿)